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确立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五大发展理念，这是“十三五”乃至更长时期，破解资源环境约束，加快生态文明建设，实现绿色转型发展的理论指导和实践指南。今年是“十三五”的开局之年，循环经济迎来新的发展机遇，但也面临严峻的挑战。在6月25日至26日举行的中国循环经济发展论坛上，嘉宾们围绕绿色发展的顶层设计、循环经济理念与实践创新、制度与机制创新、技术与模式创新等主题，进入了深入交流与研讨。

　　第十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工程院原院长徐匡迪：

　　完善技术创新体系 推动循环经济发展

　　发展循环经济是建设生态文明的一个重要途径。近10年来，我国循环经济从理论到实践都取得了重大进展，在重点行业和领域取得了较好的环境效益，在缓解资源约束、保护生态环境、应对气候变化、稳定扩大就业、促进绿色转型和建设生态文明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本次论坛的主题“创新引领循环经济发展”既符合中央的要求，又切合现实需要，同时着眼于长远发展。应该看到，我国的经济发展方式总体上还是属于粗放型的，2014年，我国经济总量占到了全球的12.9%，但是消耗了全球21.5%的能量、49.5的钢、49%的铜、60%的水泥。高消耗带来高污染，我国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的碳排放总量居世界第一。要从根本上解决经济发展和资源环境的矛盾，必须通过不断的技术创新，降低单位产出的能源资源消耗，推进资源的循环利用，以最小的资源消耗、最小的环境代价来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以曹妃甸为例，首钢建设了一个可循环的钢铁厂，使钢厂从污染大户转变为一个循环经济平台，具备了三大功能。第一是优质钢的生产平台。第二是高销量的资源转化平台。各种固体废弃物、粉尘实现近零排放，综合能耗降到了618千克/吨，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第三是实现发电完全自给。他们通过回收焦炉煤气、高炉煤气、转炉煤气余热进行发电，完全满足了一个年产960多万吨钢铁的钢厂用电需求，自供电率达到94.1%。同时，他们利用发电的余热蒸汽实施海水淡化工程，日产淡水100万吨，每年可节约地表水资源2400万吨。他们的炉渣利用率是100%，废铁粉尘利用率达到100%，含铁的固体废弃物利用率达到91.7%。

　　目前我国的资源现状是：一方面对外依存度高，比如原油、铁矿石和铜分别对外依存度是56.4%、66%和71%，资源面临安全挑战；另一方面固体废弃物的利用率太低，在城市矿山中隐藏着丰富的资源，在每吨废旧线路板和手机中分别含有大约200克和300克的黄金，而自然的金矿里面，每吨矿只有5克黄金。目前全球每年废电脑提炼黄金的总量，已经超过了从矿山开采中来提炼的黄金。所以高效开采城市矿山要依靠技术创新，要推行循环经济的概念。

　　世界上有很多国家的循环经济发展走在了我们前面。比如日本通过发展循环经济，资源利用率提高了70%。德国的钢铁行业95%的固体废弃物自己加以利用，建筑废弃物里面的钢铁混凝土回收率达到90%。欧盟的各种包装纸、废旧玻璃回收率达到80%，废旧汽车再利用率超过80%，仅垃圾回收利用每年可以创造460亿欧元的效益。

　　必须看到，我国循环经济发展水平和国际先进水平仍然存在很大差距，总体资源利用率低，核心装备还需要进口。“十三五”期间我国仍然处于大有可作为的发展战略时期，我们要借力新一轮技术革命的浪潮，完善技术创新体系，推动循环经济发展再上新台阶。

　　著名经济学家，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院长胡鞍钢：

　　强化有效投资 引领绿色革命

　　人类的发展史是一个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过程，从1750年到未来的2050年，我总结为三个阶段：一是黑色发展阶段，二是在30年前左右开始的可持续发展阶段；三是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以后的绿色发展阶段。

　　中国如何实现绿色发展？在过去的20年或者25年中，中国迅速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碳排放国，已经相当于美国、日本、欧盟28国的碳排放总合。这不仅对我们的发展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对人类的发展也是一个挑战。在“十三五”规划中，我们进行了绿色发展规划的制定，全面启动绿色发展的重大工程，共计4类27项160多条，涉及绿色发展的领域非常多。预计这些投资规模总体将达到几十万亿人民币，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绿色投资。

　　在“十二五”规划中，将绿色发展作为主题，同时提出了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理念。“十二五”时期，中国的主要资源环境指标全部完成，在绿色能源方面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十三五”规划首先提出绿色发展的核心目标，就是生态环境总体改善，给我们创造了宏观的条件。我们可以从以下几点进行衡量：首先从经济增长率的角度来看，当经济增长率下行以后，在35项主要工业产品产量中，过去两到三年有18项已经开始逐渐下降，特别是传统企业；能源、煤炭、电力、消费增长率下降；碳排放增长率开始下降，去年首次出现了负增长。其次从服务业的比重来看，工业和传统产业的比重下降，开始进入服务业的黄金时期，为减少主要污染物排放奠定了基础。第三是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从利用模式创新的后发优势向自主创新的先发优势转变，有利于促进中国生态环境进入新的阶段，我们称之为“生态赤字缩小甚至局部地区出现生态盈余的时代”。中国正在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能源革命，即所谓的“绿色能源革命”，核能、水能、太阳能、风能，包括生物质能源的发展，都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第四是国家实行重大工程。国家实施的绿色发展八大工程，包括二三十个相关项目，未来5年的投资额将超过“十二五”规划的两倍之多。这些工程项目具有全局性、公益性、基础性，也都是针对我国生态环境的薄弱环节，又是具有带动性、外溢性的有效投资。

　　总而言之，我们要利用资本的替代性，特别是物质资本、科技资本、人力资本，对生态系统进行长期、持续、稳定的生态投资，从而起到“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绿色发展、绿色投资、绿色就业、绿色消费、绿色创新的综合性作用，为下一个五年乃至更长时期的经济、社会、生态发展夯实基础。

　　美国麦克唐纳创新集团董事长兼CEO，世界经济论坛超级委员会主席威廉·迈克唐纳：

　　从低碳、零碳到正碳

　　2005年我在中国发表了一本书《从摇篮到摇篮》，对循环经济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全球工业化的过程一开始是线性发展的，原材料做成产品，使用之后变成垃圾，这种线性发展存在很多问题。我们今天要做的循环经济不仅仅局限于回收这个环节，而是要在这个基础上提升到增值循环。

　　我们认为全球可持续发展的17个目标包括：消除贫穷，消除饥饿，良好的健康与福祉，优质教育，性别平等，清洁饮水和卫生设施，廉价和清洁能源，体面工作和经济增长，工业、创新和基础设施，缩小差距，可持续的城市和社区，负责任的消费和生产，气候行动，水下生物，陆地生物，和平、正义与强大的机构，促进目标实现的伙伴关系。要实现这17个目标，循环经济是唯一途径。

　　我们将循环经济领域分成两个方面，一个是生态的新陈代谢，另一个是技术的新陈代谢。在生态的代谢体系里面，我们认为它是一种消耗，物质消耗之后再回到自然界，为人类所使用。从技术代谢体系里面，我们认为要对产品的使用权加以利用，而不是为了拥有这个产品。我们要从设计的角度，从最源头对社会、环境的因素进行综合考虑，再把他放在循环系统里，这样会产生较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从摇篮到摇篮的设计标准是：材料健康、材料再利用、清洁能源和恢复碳平衡、加强水资源管理，实现社会效益。我们把几十年研究的认证体系捐给了公共的非营利组织，有几千种产品通过了认证体系，从香水到衣物、鞋子，所有产品的原材料可以再回到自然界，形成生态的养分。

　　我举一个例子，中国各地有很多太阳能板，除了发热以外，这里面有很多大家没有想到的功能。我们可以把太阳能板架得高一点，在下面开展畜牧业养殖，建生态农场等等，可以做很多事情，从而产生更大的商业价值。另外它的设计方向有很大关系，通过智能系统使太阳能板跟踪太阳升起和落下的过程，可以提高发电效率4倍以上。

　　所以，我提到的理念就是在低碳、零碳之后，实现正碳。碳不应该放在天空，而应该回到土地里面。因为碳在土壤里是非常重要的元素，对社会是有好多益处的。

　　埃森哲战略与可持续性业务全球董事总经理彭莱：

　　提升企业竞争力 创造新的商业价值

　　我相信未来的15年，循环经济将是全球最强大、最强有力的一个力量。循环经济不仅仅是资源的高效利用，也不仅仅是废物的再利用，更是商业和企业提升竞争力、创造新的商业价值的一个重要手段。循环经济有可能成为中国未来强有力的影响和贡献世界经济的一个重要手段。

　　我们正站在一个经济革命的起点，中国把它叫做“互联网+”，国际上把它叫做“第四次经济浪潮”。在此种情况下，企业的发展目标必须由原来的考虑传统经济利润转变为把利益相关的管理融入整个业务模式里。

　　为什么说循环经济成为一个企业创造收入、利润的重要来源，成为一个企业重要的战略要素？我们研究了200多个国家的发展历史，发现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跟资源利用都没有脱钩，或者说有高度的相关性。整个地球正面临资源的枯竭、减少，因此这样的经济模式不可持续。如果按照现在世界经济发展预期，未来中产阶级人数将再增加10亿~20亿人口，到2030年的时候会严重受制于资源的稀缺。对企业而言，原材料资源会越来越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给全球的商业界提供4.5亿美元的发展机会。因此，迫切要求我们采用新的利用模式，使用新的技术手段，才会带来全球新的经济繁荣。

　　循环经济可实现对浪费资源优化利用，对于现有资源、现有设施、现有设备进行充分利用。有统计显示，全球真正在开的汽车占全球汽车总量不到8%，而这些汽车用3%的时间来找摊位，大部分汽车只有一个位子在用。把所有的都折算起来，一辆汽车真正的利用率不到2%。随着“互联网+”数字技术的发展，新的业务模式出现，汽车不再作为产品，而是作为服务。通过从产品到服务的商业模式和技术的利用，给消费者提供更高水平的服务和产品。很多东西我们买来不用，如果在设计的过程中考虑到这个设备或者这个工具可以被多个人利用，或者说在它的生命周期里能够有更高的利用率，则能提高物资的使用效率。

　　我们通过设计什么样的基础设施、商业系统，来使这些产品在使用完了以后，还能够被更高效率地回收利用。这就要求我们在设计业务模式和产品的时候，要考虑到产品的整个生命周期，要考虑整个价值周期。因此，我们提出了五种商业模式：一是循环供应链，二是资源的回收，三是产品寿命大幅度延长，四是共享经济，五是从产品转型到服务。

　　我再举个关于企业从产品到服务的例子。米其林的轮胎已经装上了传感器，在很多国家不卖轮胎了，而是把轮胎租给消费者，按照里程来收费。为什么这个业务模式跟循环经济相关？因为在原来的业务模式里面，生产厂商恨不得用户经常换轮胎，换得越频繁越好，因为可以卖得越来越多。在新的模式里，因为企业是轮胎拥有者，会主动改变设计生产模式，希望这个轮胎的寿命越长越好。而且新的业务模式还形成了一个业务回收体系，材料可以得到重复利用，从而为企业带来更多的效益。所以我想再次强调，循环经济是一种激进型、高度创新型的业务模式，使我们能够大幅度地提升竞争力，提升商业绩效，使得企业实现更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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