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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内容之一,化解钢铁产能是中国经济面临的一个重要挑战。那么钢铁产能过剩应该如何化解?节能减排技术如何实现科技创新?中国钢铁行业未来的发展前景又是怎样的?日前,记者就此采访了中国工程院院士干勇。 记者: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理解钢铁行业的绿色发展,它具体包含了哪些内容? 干勇:钢铁行业是流程制造业的代表行业,而且在我们国家,应该说它的流程技术是发展比较完整的。为什么说它完整?因为它具有一次十多亿吨钢的生产能力,这说明它的流程打通了,技术很顺畅。但是要注意,钢铁是一个煤、铁、化工综合的行业,是用煤来还原矿石,所以会产生大量的高炉煤气、焦炉煤气,高炉煤气、焦炉煤气里边还有大量的能源,有一氧化碳、有氢,这是可以作为二次能源再利用的。所以钢铁行业的循环和节能减排任务很重。 绿色发展为什么是最高的一个发展阶段?末端治理、清洁生产、节能减排、循环经济、低碳经济,再到绿色发展。绿色发展是一个全面的阶段,它代表绿色、生态、智能的结合。所以钢铁行业的发展就是四个字,绿色、智能。 记者:如果我们想达到这个绿色化的目标,还需要从哪些方面着力? 干勇:绿色化首先是流程。我们要继续调整流程,理顺流程。当然产能过剩是目前钢铁行业的第一大问题,然后是绿色流程和绿色产品、高端产品,几个突出的耗能大工序,如烧结、焦化、高炉等工序,它们余热的回收,比如高炉渣的余热、焦炉荒煤气的余热,烧结的脱硫,这些都是在行业里的瓶颈问题,要集中力量解决。 第二是全流程的仿真系统。它的模拟能源流和铁素流,看起来是两个流,实际上是三个流。因为它的二次能源多,用煤是能源,用铁是铁素,能源流、铁素流,还有一个信息流,这三者要统一,要协同优化。所以在流程技术已经达到一定水平的基础上,下一步可以继续在ERP的管理下加上工业互联网。 记者:“互联网+钢铁”,这个含义我们应该如何理解,它具体包含了哪些内容? 干勇:工业互联网指的是从原材料的买进,到产品的研发、设计、流程技术的改善、控制,一直到最后销售,以及对销售的产品进行全生命周期的富余性能的跟踪、反馈、改进等等。 记者:那您认为,目前我国钢铁产业和国际钢铁强国还有怎样的差距? 干勇:中国已经是准钢铁强国,已经从钢铁大国进入钢铁强国,在普钢系统,在生产大流程技术、大装备技术、工艺技术,甚至包括钢铁人才,都进入了世界强国范围内,这个也得到了全世界的公认。但是我国存在的一些薄弱点是,在一些高频特殊钢上有一定的弱点。 记者:目前我国的钢铁行业产能过剩非常严重,应该如何化解? 干勇:钢铁去产能是目前最大的挑战,它是整个行业亏损的主要原因。我觉得,这个实际上也不能完全靠市场的自然淘汰,还需要政府进行发力。但政府的发力应该是有序的,就是要精准调查每一个区域的钢铁产能、净资产债务,包括银行债务、需要安置的人员等等,包括它的成本,市场的分布。在去产能的过程中要分区域进行,我认为其中两大区域很重要,一个是上海流域,武钢、沙钢、马钢、宝钢,这个流域要进行一个大的平台建设,通过大平台来协调产能,各自承诺降低产能,又根据市场的划分来协调,找到一个最佳的合作点。利用互联网系统,可以提高劳动生产率,降低成本,压缩产能过剩调整周期。国外是花了将近20年到30年,我们不能慢慢去淘汰,然后是漫长的、惨烈的竞争,搞20年以后才调整到位,我们要利用最新的技术手段,把原来的单打独斗变成平台合作。现在有比较好的条件,有大数据做支撑,这个是比较容易实现的。 第二个领域是环渤海领域,鞍钢、河北钢铁、天津钢铁、首钢,他们的产量也是巨大的。如果这些人在一起协商,就可以把一些落后的、资金链已经断了的企业先淘汰掉,然后制定具体规则,来分布产能。如果在平台上做一个联合,利用大数据做支撑,共同协调,实际上价格也不会变成白菜价,也不会争相去拼命生产。现在大家都拼命生产,认为自己可以薄利多销,但是总量太大,价格还是会降下来,致使企业亏损得一塌糊涂。所以这种平台,经济体这种合作,我觉得能够降低成本,提高结构调整的效率,而且减少产能过剩的调整周期。 钢铁行业要实现技术共享、数据共享、市场共享。大数据代表了技术、代表了市场、代表了政策、代表了控制。因为你所有的东西都是靠数据表现的,如果这个数据建得很全,平台上所有的钢铁企业就可以通过大数据的判断来分布产能,进行合理的安排,把成本降到最低,那么这些企业就能活下去。 记者:那这个平台应该由谁来牵头搭建? 干勇:我觉得应该由政府出面来搭建这个平台。现在宝钢建立了欧冶云商,是一个大的互联网大平台,它是想达到这个目的。但是只有一家在做,难度比较大,应该是第三方来做这个事情。宝钢如果越是在欧冶云商上突出宝钢生产,别人越是不敢来。所以如果是第三方,或者是政府出面,比如说长江流域这些钢厂共同来协商,实现强强结合,钢铁企业就有很大的希望。 记者:在“一带一路”国家战略中,鼓励钢铁行业“走出去”,那对于钢铁行业“走出去”您有怎样的建议? 干勇:中国卖什么什么便宜,这点很明显,中国已经卖了一亿吨钢到全世界,却不被人家认可。他们认为你是在倾销,是在低成本亏损卖。另外,我们不应该把污染和能耗留在国内,而把钢铁卖出去,所以我们不鼓励钢铁出口。我们只是补贴高端钢材,和变成了家电、机械产品的出口,而不是把钢铁,特别是钢胚、原材料出口,这太不合算了,中国太吃亏了。我们把能源消耗了,把环境污染了,卖出去还赚不了钱,只是养活人。 “一带一路”战略和国际化产能转移,是将整个工厂都搬到国外,利用国外的资源、能源,当然我们可以用资金、技术、人才去帮他,这样转移是对的。所以企业需要国际、国内两张牌来救活自己。 记者:实现钢铁行业的绿色发展需要技术上的突破,目前我国钢铁行业绿色技术方面的水平是怎样的?如何更好地实现创新? 干勇:实际上我们的吨钢综合能耗已经降到了国际先进水平。因为我们的钢厂流程都很好,但是因为绝对量大,所以虽然单位能耗在下降,总污染量还是急剧上升。现在我们节能减排的措施都很好,每个工厂的二次能源回收率都很高。比如用转炉煤气、焦炉煤气、高炉煤气发电,自给电、自备电95%是靠自己发电。但是也不行,因为像这种钢厂全国又建了很大一批,总的产能高,所以绝对的污染量和排放量还是比较大,这是受不了的。 中国不光要达到国际先进标准,而且要超过国际先进标准。因为我们的人均资源和能源条件没有国外好,国外是人少地多,我国是人多地少,资源少。所以我们技术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提高。 当然,现在钢铁企业的节能减排措施很多,绝大多数企业的节能减排措施和环境目标都是符合要求的,但是还要提高水平。当然有的企业上了环保设备,但是不运行,怕增加成本,这是不对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要先进行警告,再这样就勒令停产。当然我们在产能上要严格执法,就是包括它的环境,包括它的贷款偿还能力、资产分布等等,还有产品质量是不是真正达到要求,就是对这些不合格的工厂、企业,我觉得都应该强行让它产。 记者:刚才您提到技术,我们这个技术以后是自主创新为主?还是吸收引进转过来的为主? 干勇:现在我们的节能减排技术,我估计一大半都是自主创新。所以关键在装备,就是节能减排的装备和核心元件可能部分是国外的,更多的是国内技术,比如说我们现在高炉的整个专家系统,基本上都是国内的,因为高炉是能耗大户;烧结,现在烧结脱硫技术水平也提高了;焦化,我们所有的焦炉都采取了干熄焦,所以就可以发电。而且我们高炉煤气顶层用干法除尘,是全世界第一,5000立方米的高炉是用干法除尘,所以它每吨的发电量比国外高30%~40%,利用这个顶层的煤气来发电的。 记者:未来我国钢铁行业的发展方向是怎样的? 干勇:第一步是淘汰产能。然后把几个耗能工序的主体技术攻下来,要进一步提升,吨钢能耗还要降10%左右。水循环技术现在已经很先进了,但是我认为还有提升空间,每吨钢应该降到3吨新水消耗。再加上采用工业互联网和智能化,进一步提升劳动生产率,降低能耗。当然“十三五”我觉得只是一个调整期,但是通过五年到十年,我认为可能要用十年左右,最后能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发展阶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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