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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60年代,美国经济学家波尔丁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循环经济。这个概念的基本思路就是在人、自然资源和科学技术的大系统内,在资源投入、企业生产、产品消费及其废弃的全过程中,把传统的经济转变为依靠生态型资源循环来发展的经济。于是,“资源——产品——再生资源产品”这一循环过程就成为人类避免污染和充分利用资源的理想经济模式。21世纪初,这个概念从学者间的探讨摆上了总理的办公桌。在不久前的中央人口资源环境工作座谈会上,温家宝总理强调今年要做好几项工作,其中之一,就是“重点抓好节约利用资源,大力发展循环经济……提高资源循环利用率和无害化处理率”。理论到实践的距离,由此一下子缩短了。
循环经济本质上是生态经济
记者:循环经济与传统经济有多大的区别?
傅鸣珂:根本的区别在于一个是一味地向自然索取;另一个则是通过循环生成的反馈过程,把索取自然的数量和力度,尽可能地减少到最低。传统经济是一种“资源——产品——废弃物排放”的单向流动的线性经济。它对资源的利用是高开采、低利用和高排放。人们高强度地把自然资源取出来,用起来,然后,又把污染和废物大量地排放到水系、空气和土壤中。这种方式对资源的利用是粗放的和一次性的,它是把资源持续不断地变成废物来实现经济的数量型增长。而循环经济倡导的是一种与环境和谐的经济发展模式,它要求把经济活动变成一个“资源——产品——废弃物——再生资源产品”的反馈流程,低开采、高利用、低排放,所有的物质和能源要在这个不断进行的经济循环中得到合理和持久的利用,把经济活动对自然环境的影响降低到尽可能小的程度。
记者: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循环经济是强调一次资源的反复利用。它想解决的,一是现代工业经济中的资源“瓶颈”问题,一是现代社会泛滥成灾的污染问题,这在当前,是否多少有点亡羊补牢的味道?
傅鸣珂:可以这么说。循环经济本质上是一种生态经济。人类对它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是被迫进行的,是出了问题才想到解决问题以免其进一步加剧的新经济模式。 人类社会经济增长是一个持续投入的产出过程。在现有的技术和管理条件下,生产要求持续“投入”是有限的,必须在增加“产出”上下工夫。而发展循环经济要求 “吃干榨净”直到零排放,是对资源的最充分合理的利用,在增加“产出”上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人类工业文明发展一开始是采取传统的方式。发展到今天,资源的问题和环境的问题一起爆发。发达国家因为走在前面,较早地发现和实际经历了这些人为的悲剧。西方的学者吸取教训重新规划一套生态发展模式,虽然是亡羊补牢,但还不晚,尤其对我们这个经济飞速发展的发展中国家,现在重新选择循环经济,还来得及。
中国的矿产资源利用,现在最应讲循环经济
记者:作为一种传统模式,循环经济应该是全社会各行业发展的普遍要求。但是在矿产资源领域,好像意义更特殊。
傅鸣珂:矿产资源领域具有发展循环经济的现实优势。它的产品是工业化产业链和产品链的最前端,是全社会物质资源流动的最大产业,也是固体废弃物和工业废水排放最多的行业。一方面,矿业有发展循环经济,摆脱低效、高耗、重污染经营的强烈愿望;另一方面,矿产资源的共伴生矿物、生产排放的固体废弃物、矿井水乃至开采受损的矿地,都存在着可观的经济价值,具有提高资源利用效率的巨大潜力;还有,从环境保护角度看,“环境是资源的状态”,资源利用越充分,环境污染就越少。显然,矿业产业链每延伸一步,就增加了矿产资源加工转化带来的附加值,并相应减少了“三废”排放,这一增一减,对矿山企业和社会经济发展都有积极意义。
记者:中国的矿产资源领域要提倡循环经济有多大的实际意义?
傅鸣珂:我认为,中国矿产资源领域特别应该提倡循环经济。 目前中国经济规模巨大而且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但是,粗放的增长模式并没有根本改变,资源消耗迅速增长,对国外资源和国外矿产品市场的依赖程度明显加大,资源对经济发展的“瓶颈”制约日益凸现。2003年,我国经济增长率达到9.1%,却消耗了全球31%的原油、30%的铁矿石、27%的钢材、40%的水泥,而创造出的国内生产总值尚不足全球的4%。如果不改变目前高消耗、高污染的增长方式,中国将没有足够的资源和环境容量来支持今后的发展。我们必须牢记 “中国的乘除法则”,如果每人节约一升水、一度电、一桶油,少毁一寸土,少砍一棵树,少排一吨废水、废物,乘上13亿,就是对中国、对世界巨大的资源和环境贡献。
记者:如果资源匮乏,资源利用率就是救命稻草了。
傅鸣珂:但事实上,在我国资源面临严重短缺的同时,资源的利用率却没有明显的提高,资源产出率、回收率和综合利用率偏低现象很严重。我国矿产开采、加工、运输、消费等环节浪费颇多,据专家分析,我国矿产资源的综合回收率平均不超过50%,综合利用率约为20%,我国每创造1美元所消费的能源量是美国的4.3倍、法国的7.7倍、日本的11.5倍,能源利用效率比发达国家落后20年,相差10个百分点。我国对矿产废弃物的回收利用和无害化处理才刚刚起步,我国现有2000多座矿山尾矿库,存尾矿约50亿吨,每年新增排放固体废弃物约3亿吨,而平均利用率只有8.2%。
循环经济在我国的矿产资源领域有过成功的范例
记者:循环经济在我国目前的矿业领域可行吗?
傅鸣珂:我可以举两个成功的实例。甘肃金川矿业公司通过提高镍资源利用的广度和深度,使综合回收元素的种类及选冶回收率不断提高,目前已能回收利用13种,形成采矿量500万吨,选矿量550万吨,冶炼回收镍7万吨、铜13万吨、钴2000吨、铂族贵金属2000吨及 50万吨硫酸的综合生产能力,成为我国最大的镍、钴生产基地和铂族金属提炼中心以及长江以北最大的铜生产企业,冶炼烟气制硫酸产量居全国第四位,真正实现了多金属矿床、尾矿、废气和矿井水的综合利用,年主业营业收入82亿元,利润14亿元。 山东新汶矿区按照发展循环经济的思路,链接开发煤炭下游产品及共伴生资源产品,大力开拓废弃物资源的产业化,建立最大限度提取煤炭资源价值的生产体系,先后建成一大批综合利用项目,如煤矸石制砖、煤矸石发电、煤矸石水泥、矿坑井水利用、井下残煤气化、洁净煤技术以及空气污染防治等,拉动了矿区经济增长,促进了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形成了资源、环境、经济协调发展的新局面,而且延长了老矿区的寿命。
循环经济需要政府引导和市场经济两只手并用
记者:目前实施循环经济的国家多不多?
傅鸣珂:20世纪90年代以来,循环经济在发达国家已经成为一股潮流和趋势,有的国家还以立法的方式加以推进。如德国 1996年颁布实施了《循环经济与废物管理法》;
2000年日本通过了《推进形成循环型社会基本法》,提出了建立循环经济社会根本原则,标志着日本的资源环境管理迈入新的发展阶段。
记者:循环经济是一种先进的经济状态,它的实施肯定存在技术、经济和社会等方面的障碍。现有条件下,怎样才能推进循环经济?
傅鸣珂:需要政府制定必要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措施,对不利于循环经济的行为加以限制,对有利于循环经济的行为加以鼓励和规范。在《矿产资源法》修改中,我建议充实合理综合利用资源、总量调控、“三同时”、环境许可、环境影响评价、环境审计、排污费、复垦保证金及废弃物无污害处理等制度。政府的另一个重要手段是做好“战略环评”,对国家制定的规划、计划和重要政策开展环境影响评价,以确保资源、环境、经济决策统筹和协调。政府的引导必须与市场经济手段并用。矿产资源领域,循环经济主要通过综合利用技术和无害化、低害化新工艺技术来实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不计成本,不讲求经济效益的技术是行不通的。由于循环经济技术多属高科技,投资风险大,企业往往无力承担,政府应适当增加资源综合利用和无害化处理方面的科研投入,然后将成果在企业界推广。政府也可以出面从国外引进先进技术装备进行典型示范。同时,矿业界也应尽其所能,改善技术管理、生产管理,加大自主创新,逐步达到资源的零排放,最终实现政府和企业目标相统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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